问题

现代乌克兰是重要的产粮大国,那为什么古代南俄草原的游牧民族没有在此地定居发展农业?

回答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也触及了地理、历史、文化和经济等多个层面。我们不能简单地将现代乌克兰的农业潜力直接套用到古代南俄草原的游牧民族身上。原因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梳理:

1. 游牧生活方式的根深蒂固与优势:

生存策略的适应性: 南俄草原的游牧民族,比如早期的高卢人、萨尔马提亚人,以及后来的匈奴、突厥、蒙古等,他们的生活方式是经过千百年实践检验的、对草原环境高度适应的生存策略。草原广阔,草场资源丰富,但雨量相对不稳定,土壤条件也未必处处适合大规模、高产的农耕。游牧生活使得他们能够逐水草而居,牲畜(马、羊、牛)是他们的主要财富和食物来源,这种移动性最大限度地利用了不同区域的季节性草场。
军事优势的来源: 游牧民族的军事力量很大程度上建立在精湛的骑术和马匹的优势之上。骑兵机动性强,能在广阔的草原上快速集结和作战,这让他们在与定居文明的对抗中常常占据优势。发展农业需要大量人力和时间投入,一旦定居,军事上的机动性和力量就会大打折扣,这对于他们赖以生存和扩张的根本方式来说,是一种巨大的风险。
文化认同和社会结构: 游牧民族的社会组织、政治结构、宗教信仰和价值观念都围绕着他们的游牧生活方式构建。首领的权威、部落的凝聚力、对土地的依恋程度,都与定居民族有着本质的区别。农业需要精耕细作、与土地建立长期的联系,这与他们“天马行空”的自由精神和相对松散的社会结构不太契合。

2. 农业发展的挑战与限制:

气候与土壤的不确定性: 尽管现代乌克兰黑土地的肥沃是其农业发达的重要原因,但古代,尤其是早期,人们对土壤改良、灌溉技术等方面的认识和掌握程度有限。南俄草原的气候,尤其是北部和西部地区,虽然比更东部的草原温和,但依然存在冬季严寒、夏季干旱的风险。对于缺乏先进农业技术的游牧民族来说,一次严重的旱灾或霜冻就可能导致严重的歉收,威胁到整个族群的生存。
技术的局限性: 农业的兴盛离不开一套相对成熟的农业技术体系,包括耕作工具、播种、施肥、灌溉、病虫害防治等。游牧民族在这些方面相对薄弱。他们的工具主要是为了放牧和战斗而设计的。即使他们有意愿发展农业,也需要学习和采纳定居文明的技术,这并非易事。
劳动力与社会分工: 游牧社会的劳动力主要投入到畜牧、狩猎、军事活动和制作简易生活必需品上。大规模的农业生产需要大量稳定的劳动力,并且需要细致的分工合作,这与游牧社会的流动性和军事优先的特点相悖。

3. 与定居文明的互动模式:

互补而非取代: 游牧民族与南俄草原的定居文明(如古希腊人在黑海北岸的殖民地、后来的斯拉夫部落、拜占庭帝国等)之间的关系,更多的是一种互补和冲突并存的模式。游牧民族为定居区提供牲畜、皮毛、马匹等商品,也从定居区获取粮食、手工艺品、金属制品等。他们可以通过贸易、掠夺或者雇佣的方式获得所需的农产品,而无需自己投入发展不擅长的农业。
“以战养战”或“以牧养农”: 很多时候,游牧民族的经济模式是“以战养战”或者“以牧养农”。他们的强大军事力量可以迫使定居民族缴纳贡赋,或者直接进行掠夺,从而满足其对农产品的需求。这比自己辛辛苦苦耕种来得“高效”且符合他们的能力。
征服与统治而非融入: 当强大的游牧帝国(如蒙古帝国)征服了广阔的领土,包括农业发达的区域时,他们通常采取统治而非直接融入的方式。他们允许被征服地区的当地居民继续耕种,并从中征收赋税,同时保持自己的游牧生活方式或将一部分精英阶层转向更接近定居的管理模式,但整体的族群文化仍然是以游牧为基础。

4. 并非完全没有农业尝试:

边境地区的零星农业: 当然,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游牧民族在某些时期、某些地区进行小规模农业尝试的可能性。例如,在与定居文明交界地带,一些部落可能会在季节性地开垦土地,种植一些容易生长的作物,作为牲畜之外的补充。一些研究也表明,一些北方游牧民族(如哥特人)在迁徙过程中也接触和学习了部分农业技术。
历史进程的影响: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与定居文明的长期接触,一些游牧民族内部也可能出现向半游牧、半定居甚至定居转型的趋势。但这通常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并且受到地理环境、外部政治压力、经济诱惑等多种因素的影响。

总结来说,古代南俄草原的游牧民族之所以没有在此地发展大规模农业,并非因为缺乏潜在的土地资源,而是因为他们的生存方式、军事优势、文化认同、技术水平以及与周围定居文明的互动模式,都使游牧成为更具优势和可行性的选择。 发展农业意味着要放弃他们赖以生存和崛起的根本,去承担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他们更倾向于利用自己的长处,通过贸易、贡赋或征服来获取农产品,而不是自己去从事一项他们并不擅长、也不适应其生活方式的活动。将现代乌克兰的农业成功归因于其土地,而忽视了背后支撑其农业发展的历史、技术、社会和经济结构,就无法完全理解古代游牧民族为何选择与此不同的道路。

网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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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不对,不如说古代游牧民族常在此发展定居农业。

哪怕是一般印象中就是草头流寇的库曼人,在大规模迁往匈牙利定居务农以前在东欧一带可能也是有一定农业的。克里米亚的库曼定居社会中包括大麻,亚麻,大蒜,洋葱,黑麦,小米,李子与葡萄等大量有关农业的词汇,当然这并不代表库曼人会种植这些东西,但有记载称库曼人会在夏牧场种成熟很快的小米,此外库曼词汇中还包含犁等农具。学者推测其会在迁徙中种植春小麦、燕麦与小米等。库曼人常掳掠基督徒为奴,人们推测库曼社会中富裕的大家庭会组织农业生产,由基督徒奴隶与较贫困的库曼家庭耕种。

当然,对当时的乌克兰草原乃至整个钦察草原的库曼、佩切涅格等游牧民族的具体农业生产情况也是很难确定的,相关意见也并不统一。

匈人统治区也不是纯粹的游牧社会,其治下乌克兰地区有哥特人或来自罗马的人进行农业生产。我对斯基泰人基本没有了解,但也记得希罗多德将黑海北岸的斯基泰人分为“游牧斯基泰”“王族斯基泰”“农耕斯基泰”与“农民斯基泰”。关于后两者并没有确切的解释,有的认为“农耕斯基泰”是半农半牧的斯基泰“农民斯基泰”则是纯农耕的斯基泰,有人认为前者是使用犁的斯基泰农民后者则是使用原始锄的斯基泰农民,还有的认为这两者是指被斯基泰掳掠来从事农业的古斯拉夫人等。无论如何一般都认为斯基泰地区存在一定农业。而后世的克里米亚汗国同样有在海滨地区从事定居农业的鞑靼人。

相对来说,最为著名的应该还是黑海北岸哈扎尔汗国的农业生产了,这方面的记载和考古证据非常多,不光同时代的阿拉伯人描述了汗国首都阿的尔和萨曼达尔(分别在阿斯特拉罕和达吉斯坦一带)的花园与葡萄园,刻赤一带也有大量种植小麦、小米、大麦、黑麦的证据与出土的犁、锄头等,北顿涅茨一带也是兼营牛羊畜牧业和小米黑麦的种植业,汗国各地更有各种手工业和冶金遗存。感兴趣的话不妨读读这本书。

题主还提到了阿瓦尔人,这偏差就更大了。阿瓦尔的主要基地不是今乌克兰,而是匈牙利大草原。中欧的喀尔巴阡盆地与下多瑙河,也就是潘诺尼亚、摩尔达维亚、瓦拉几亚等地,是欧洲史上重要的半农半牧区,常年在农牧文明中交替。都不用说保加尔与马扎尔等,就说潘诺尼亚阿瓦尔人,在汗国后期也是广泛出现定居务农的:7世纪喀尔巴阡盆地气候的变化使得农耕区扩大,考古反应可能很多阿瓦尔武士变成了定居的农夫,当时的墓葬也常常出土农具。气候变化还可能造成了养马业的萎缩和骑兵的衰落。

跟远东的游牧草原与半农半牧区一样,东欧、中欧干草原受气候与环境变化影响非常大,许多盛衰变迁,农业与牧业的交替就由此产生。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谈欧洲草原边界的地理结构和地缘关系吧。

归根结底,乌克兰大荒野土质肥沃适宜农耕,但原始植被一般是稀树草原,同样非常适合畜牧业,又属于约100万平方千米的南俄草原之中,历来是游牧者的乐园,周边的农耕政权无力将其完全覆盖于自己的控制之下。地方游牧部落又往往更多通过贸易与掠夺获取粮食,且一般互相关系松散缺乏整合,多是零星发展小规模农业。直到18世纪北方的俄国人彻底对游牧军队获取了优势,广袤的南方黑土地才真得到大规模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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