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近代的历史学家是否更倾向于不以个人情感来解释历史?

回答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也触及了历史学方法论的核心。简单来说,现代历史学家确实比过去更强调客观性和分析性,努力剥离个人情感的干扰。但这并非一个绝对的“是”或者“否”,而是一个发展演变的过程,并且在实践中也存在着细微的差别和挑战。

为什么现代历史学家倾向于不以个人情感来解释历史?

这背后有多重原因,是历史学这门学科不断成熟和自我反思的结果:

学术的专业化与方法论的进步: 随着历史学研究的专业化,一套更加严谨、系统的方法论被建立起来。这包括对史料的批判性分析(比如辨别史料的来源、作者的立场、产生的背景,以及是否存在伪造或篡改)、多角度的考证、以及建立在证据基础上的逻辑推理。这种方法论本身就要求研究者保持一种审慎和客观的态度,尽量避免主观臆断或情感投射。
科学精神的影响: 近代以来,科学精神在各个领域都产生了深远影响,历史学也不例外。科学强调的是可验证性、客观性和普遍性。历史学家也希望自己的研究能够经受住检验,并且能够被更广泛的群体所理解和接受,而不是停留在某个个人观点的表达。
避免“历史的幽灵”: 早期的一些历史叙事,尤其是传记或者民族史,很容易被作者的情感、民族认同或政治立场所裹挟。例如,歌颂民族英雄,批评敌对势力,往往带有强烈的爱憎。现代历史学家认识到,这样的叙事虽然有其表达的价值,但作为学术研究,则容易陷入偏颇,甚至扭曲历史的真实面貌。他们更希望通过分析,揭示事件发生的复杂动因和多重面向,而不是简单地“喜欢”或“不喜欢”某个人或某个群体。
对“真相”的追求(尽管是可达到的“真相”): 历史学家追求的是对过去的尽可能准确的理解。个人情感往往会模糊真相,使人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比如,对某个历史人物的同情可能会让他忽视其犯下的错误,而厌恶则可能让他放大其缺点。现代历史学更倾向于呈现一个更全面、更 nuanced 的图景。
反思过去的教训: 历史学本身也是一面镜子,反映了人类社会的经验教训。过于情感化的历史叙述,有时会加剧历史的对立,不利于和解与前行。因此,更冷静、更分析性的视角,也更有利于从历史中汲取智慧,而不是陷入无休止的情感宣泄。
学科的“去政治化”倾向(相对而言): 虽然历史研究永远不可能完全脱离政治语境,但作为一门严谨的学术,它需要保持一定的独立性。过度的情感化叙述,往往容易成为某种政治立场的工具,而非独立思考的产物。

但这是否意味着历史学家完全没有情感?

当然不是。这里需要区分“解释历史”和“研究历史”的过程:

驱动研究的“热情”和“兴趣”: 任何一项学术研究,其背后都需要强大的内在驱动力,比如对某个历史问题的好奇心、对探索未知的渴望,甚至是某种“求真”的热情。这些都可以被看作是广义上的“情感”。一个完全冷漠、毫无情感的研究者,可能也难以深入地投入到复杂的历史研究中。
理解人性的“同情”: 历史是人的历史。在理解和解释过去的人的行为时,历史学家往往需要运用某种程度的“同情”(empathy)。这并非赞同,而是尝试站在当时人的立场,去理解他们的动机、情感和所处的环境,从而更准确地把握其行为的意义。例如,理解某个在困境中的决策者,并非为他的错误开脱,而是为了更深入地认识当时的艰难。
“情感”作为研究对象: 很多时候,历史学家研究的正是“情感”本身——特定历史时期人们的情感表达、情感观念、情感的社会功能等等。比如,研究文艺复兴时期人们对爱和美的感知,或者研究某个民族在遭受苦难时的集体悲伤。在这些研究中,情感是分析的核心,但分析本身仍然需要客观的手段。

现代历史学家的实践与挑战:

尽管有这样的倾向,但在实践中,完全摆脱个人情感的影响是极其困难的,也可能并非完全可取。

“客观”的边界: 所谓的“客观”并非指冷酷无情,而是在方法论上追求最大程度的公正和准确。但历史研究总会受到研究者所处的时代、文化背景、个人经历等因素的影响。我们选择研究什么,如何解读史料,都会带有一定的主观性。
叙事的艺术: 历史研究最终要以叙事的形式呈现出来。一个好的历史叙事,既要有严谨的分析,也要有一定的感染力,能够让读者理解和感受到历史的厚重。这在某种程度上也需要作者的情感投入来“活化”历史。
“情感介入”与“情感滥用”的界限: 历史学家在研究中,可能会对某些历史事件或人物产生强烈的情感反应,比如对战争的厌恶,对不公正的愤怒。重要的是,如何将这种情感转化为批判性思考的动力,而不是让它主导叙述,变成简单的谴责或颂扬。

总结来说:

现代历史学家确实比过去更倾向于运用分析性的、基于证据的方法来解释历史,努力降低个人情感的干扰,以追求更客观、更全面的理解。这是学科发展和方法论进步的必然结果。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历史学家是完全没有情感的机器。驱动他们研究的热情,理解人性的同情,以及研究历史情感本身,都是他们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关键在于,如何恰当地处理个人情感,让它成为研究的助手,而非主宰。现代历史学的目标,是呈现一个复杂、多维且经过深思熟虑的历史图景,而不是个人情绪的宣泄。

网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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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么搞,光武皇帝很为难啊:立阴丽华,你说是南阳集团渐渐掌握政权;如果不立阴丽华,那是不是说光武帝深思熟虑,怕南阳集团做大,所以贬抑之?反正左右都是皇帝和南阳集团的耍心机。

孝宣皇帝说:我要立许后,你们说是我在贬抑霍光集团,我要立霍后的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和霍光集团的交易来稳定皇位?

看一个蜀汉小朝廷都能分析出来三四个斗争激烈的派系集团什么东州集团,西川土著,荆州集团,元从集团,你们这么强的分析能力,诸葛亮知道么?马谡说我也是荆州的,丞相你杀自己人做什么?诸葛亮说:没办法,东州集团给的压力太大,老夫要丢卒保车。

明朝开国之后,太祖面对浙东集团,淮西集团... 感情连兴大狱,就是在打击各种集团啊,先开上帝视角看到朱元璋杀了谁谁谁,然后按照这个名单去编制各个集团的人头,当真是不会错啊。


如果集团实在不好找,还有一个绝招,叫做“文官集团”,这个就跟“有关部门”是一样的,一旦拿出来,虽然不知道具体指谁,但是又无所不在,皇帝什么的都弱爆了,完全就是文官集团控制下的傀儡嘛!偶尔有几个不配合的皇帝,或者被废,或者死的不明不白的。不信,看明武宗怎么死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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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倾向,是条件不允许。

历史学不是名侦探,调查真相指认凶手后不会有罪犯傻不愣登地bb一大堆自己当初杀人的动机,说自己当时一时冲动云云。

很多时候,历史学家的工作类似于律师,我手里有史料一二三四五,它们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如何如何,至于为啥会这样……不是重点。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时候古墓里一铲子出来很多古籍记载或者研究成果瞬间要被推翻的原因。

因此在除非有明确的史料记载当事人当时言行动机的情况下(比如某某实录某某回忆录),通常都倾向于认为当事人的行为是符合其自身逻辑或集团利益的。

举个栗子,为什么赵构要杀岳飞?

标准答案:当时有人记载金朝方面提出的议和条件就包括“必杀飞,始可和。”,而岳飞冤狱几乎与议和谈判同时进行,且岳飞死后月余绍兴和议即签订。加上赵构执政能力与政治倾向始终表现的对外极为软弱,事实与记载相吻合,因此是比较令人信服的答案。

错误答案:岳飞死于跋扈or死于建议立储or死于自身军阀……这些答案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证据甚至猜测本身和现存史料相冲突。

有人会说:就算冲突,你也不能证明赵构没有这么想啊!

对,我没法证明赵构没这么想,但是没人知道赵构当时在想什么,这意味着其中有无数种可能,我举个最简单的可能:

赵构无后,而岳飞却有五个健康的儿子,甚至已经抱孙子了。赵构完全有可能是出于嫉妒杀了岳飞父子。你也没法证明这样的想法赵构没有想过。

历史研究不是开脑洞,核心目的依然是还原历史,与其把精力放在当时他这么做时在想什么,还不如多看几本书呢。那时候你就会明白,你想法多只是因为你读书太少(指着某几位民国大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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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尊

我觉得这是陈寅恪为代表的那批史学家开的一个非常不好的头。古代学者以个人情感解释固然有不足之处,但是近代的这种强行分派别更是简单粗暴。目前的史学证据很难证明某段历史时期中就一定存在一个特定的利益共同体,他们之间是怎样组成一个利益集团的?是靠什么联系在一起的? 这些都只能来自现代人的脑补。

而事实上在西方这种简单粗暴的史观已经被后现代史学所排斥和摈弃。崔瑞德在《剑桥中国史》里曾通过详细列举牛李党争中所有参与者进仕门径的方式反驳了陈寅恪认为牛李党争是门阀与科举之争的观点,这就是对近代史观反思的一个极好例子。国内学界因为马克思主义仍然有巨大的影响,所以这种史观暂时还阴魂不散,但其影响力在逐渐衰退也是很明显的,新的史学著作越来越不受这些陈旧观念的影响。它其实早已不是世界主流,而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也会被中国学界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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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一些争议

评论区中有人要求我详细解释近代史观是什么,首先,@ 阿卡好方法 提出的质疑是有道理的。因为其实根本就没有“近代史观”这种东西,这个答案是我在外面用手机写的,所以不小心写出了这样一个非常不严谨的概念。但是这位同学大概也没有读懂我的意思(当然也是我表述不明确),所以这里我来做一下明确界定。

当我说“陈寅恪为代表的那批史学家”的时候,我指的是傅斯年、 徐炳昶这批人,而我说的史观,自然直指他们的那套集团决定论。如关陇集团,东夷集团,海岱集团等等。因为这种史观在民国到建国初期这段时间影响过大,再加上题主的问题本身就是“近代的历史学家”,所以我顺笔就写出了近代的史观的说法。这当然不是说近代所有的历史学家都一定尊崇这种史观,近代当然也有很多并没有使用集团决定论进行研究的学者,比如钱穆先生和顾颉刚先生。

另外,陈寅恪的集团说本身在初创的时候和马克思主义没有直接联系。像傅斯年史观和陈寅恪趋近,但却是反对马克思主义的。但是,马克思主义的阶级斗争学说本质上依然是一种凭现代人粗暴武断的构想对古人的阶级做出划分。而直接继承陈寅恪的田余庆田大师,在阶级斗争史观盛行的年代闯出偌大名声怕也不是偶然现象。


至于@ 俯仰千年 同学,你的阅读理解实在是不及格。仇鹿鸣的书从头到尾都是在反对陈寅恪的集团说。至于曹氏集团司马氏集团......你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吗。从题主的问题到下面的几个回答,我们反对都是根据类似世族、寒门、旧门阀、新晋门阀这种粗暴的划分来决定利益集团划分。有谁说过曹氏司马氏这种家族都不能有家族利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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