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起源于病毒的可能性有多大？

人类起源于病毒，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惊世骇俗，但如果我们剥开一些科幻小说式的想象，深入到生命科学的底层逻辑，就会发现这其中并非毫无联系，甚至可以说，病毒在塑造我们自身的存在过程中，扮演了极其关键，甚至可以说是“奠基性”的角色。

首先，我们得明白，病毒是什么。它们不是独立的生命体，而是包裹着遗传物质（DNA或RNA）的蛋白质外壳。它们无法自行复制，必须侵入活细胞，利用宿主的细胞机制来繁衍。从这个意义上说，病毒是“寄生者”，是“掠夺者”。但生命，尤其是早期生命的演化，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掠夺”和“整合”的过程。

回溯到地球生命的起源，那是一个混沌而充满机遇的时代。生命最初是如何出现的，科学界至今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但各种假说中，都离不开那些简单的有机分子如何组织起来，开始自我复制。在这个过程中，那些能够模仿、能够利用外部资源的“原始复制子”扮演了重要角色。

病毒，它们天生的“复制”能力——尽管需要依赖宿主——以及高度简化的遗传物质，让一些科学家大胆地推测，病毒可能在生命起源的早期阶段就扮演了某种“催化剂”或“先驱”的角色。想象一下，早期地球上存在着各种能够自我复制的分子，其中一些可能就具备了病毒的某些基本特征：它们能够穿过原始的细胞膜（如果那时已经存在），并利用细胞内的物质进行复制。

更进一步，我们现在知道，病毒与我们人类自身的基因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的DNA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我们称之为“内源性病毒样序列”（Endogenous Viral Elements, EVEs）的东西。这些是古代病毒感染我们祖先的遗传物质，它们并非简单地被清除，而是被整合进了生殖细胞的基因组，并一代代地传递下来。

这些EVEs并不是什么“垃圾DNA”，它们中的一部分已经演化出了新的功能。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参与胎盘形成的基因。人类胎盘的形成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需要母体和胎儿之间密切的信号交流，以避免母体免疫系统对胎儿产生排斥。研究发现，某些负责胎盘蛋白合成的基因，其起源竟然是病毒基因。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这些病毒基因被“驯化”了，摆脱了致病性，转而服务于我们作为哺乳动物的一个关键特征——胎盘发育。

这意味着什么？我们人类，以及其他哺乳动物，在演化过程中，并非只是抵御病毒，而是“吸收”了病毒，并利用了病毒的遗传物质来构建自身。这是一种极其深刻的“共生”或者说是“整合”。我们身体的某些基本功能，竟然依赖于曾经感染过我们祖先的病毒留下的“遗产”。

那么，说人类“起源于”病毒，是否就意味着我们就是由病毒组成的？并非如此。科学的语境下，“起源于”更多指的是“在演化过程中受到了病毒的深刻影响，并且病毒的遗传成分被整合进了我们的基因组，成为我们自身一部分”。病毒更像是一种“工具包”或者“原材料”，在生命演化的漫长旅途中，被反复借用、改造，并最终融入了我们的生命蓝图。

可以这么理解：生命从无到有，是一个不断尝试和出错的过程。病毒，作为一种高度适应性的复制单位，很可能在早期生命形式的出现和演化中，提供了一些关键的“编码”或者“模板”。随着生命形式越来越复杂，对 genetic material 的需求也越来越多，而病毒作为一种携带遗传信息的实体，自然成为了“基因银行”的潜在来源。当病毒感染了早期生命体，它们的遗传物质有机会被整合进宿主的基因组，并在某些情况下，通过自然选择被保留下来，甚至演化出新的功能。

举个更形象的例子，想象一下生命演化是一场持续的工程改造。早期生命体就像一个简陋的建筑。病毒就像是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图纸”或者“零部件”。有时候，这些图纸和零部件可能对建筑造成破坏，但有时候，它们恰好能被工程师（自然选择）巧妙地利用起来，用来升级建筑的功能，比如给建筑增加了一个全新的“操作系统”，或者一个更高效的“能源系统”。人类的基因组中，那些内源性病毒样序列，就是这样被“借用”和“整合”的零部件。

所以，“人类起源于病毒”这个说法，更多地是在强调病毒作为一种生命演化的“驱动力”或“塑造者”的角色，而不是说我们直接是从病毒“变”出来的。它揭示了一个更宏大、更互联的生命图景：生命并非总是独立的、封闭的个体，而是在不断地与其他生命形式（即使是看似低等的病毒）互动、融合，才最终塑造了今天我们所见到的复杂多样的生命形式，包括我们自己。

这是一个持续进行的科学探索，随着我们对基因组学、病毒学和演化生物学的理解越来越深入，我们可能会发现更多隐藏在生命深处的病毒印记，它们将继续改写我们对“生命起源”和“自身存在”的理解。

网友意见

如果你以实在论为前提，可能性是百分之百。人类基因组包含大量病毒基因、病毒搬运的其它生物的基因、在病毒影响下演化出的基因，如果要画个精密的人类进化树出来，得有一百几十万种病毒出现在里面——其中最古老的几支也许会比演化生物学假定的现存生物的最后共同祖先（LUCA）还早。

我们并未确定LUCA存在。即便LUCA存在，其也不是地球上最古老的生物，相关假说认为“地球上更古老的非病毒生物的遗传因子只有水平转移到了LUCA的基因组内，才能传递下来”。

有证据证明，在LUCA诞生之前，病毒就已经存在并广泛地演化^[1]，大概可以在和外界没有明确界限的分子汤里复制、感染比LUCA更古老的生物之类。当然，在那样遥远的过去发生的事情目前还很难搞明白，但人类早已在无细胞体系里培养了病毒，“病毒一定比细胞晚出现”是过时的幻想。

病毒携带的一部分基因在细胞生物身上也能找到。这之中有些基因是病毒插入细胞生物的基因组的，有些是病毒从细胞生物的基因组里取下的，有些是随机发生的趋同演化，有些关系到病毒和细胞生物的共同起源。

一些逆转录病毒可以感染精细胞或卵细胞，让动物后代的每个细胞都含有病毒基因组，并进一步将病毒基因组传递下去，产生内源性逆转录病毒。人类和人类在历史上的各个祖先物种的大量性状是内源性逆转录病毒基因在长期的随机突变里搞出来的。

2016年，一项研究^[2]认为病毒是人类演化的主要驱动力。自“人猿相揖别”以来，人体合成的蛋白质在结构和组成上的变化有30%由病毒导致，与病毒相互作用的蛋白质发生适应的速度是其它蛋白质的三倍。

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https://www.zhihu.com/question/406351473/answer/1463852622

况且，真核生物的细胞核可能来自病毒基因，乃至根本就是病毒。当然，目前这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根据比较基因组学研究，核膜可能来自原始真核生物与古菌的内共生，抑或原核生物的质膜内陷，抑或来自古线粒体膜。由于拟菌病毒可以在宿主细胞内制造规模巨大的病毒工厂、与细胞核有极其明显的相似之处，微生物学前沿有一些学者相信，真核生物的起源和病毒有直接联系：

要么某种病毒将制造病毒工厂相关的基因插入古菌基因组、产生了最早的真核生物，
要么某种病毒的病毒工厂解体了宿主的基因组并接管了细胞，最早的真核生物就是夺取了原核细胞的病毒^[3]。

核膜的最基本功能可能是抵挡线粒体产生的活性氧，避免遗传物质被破坏。也可能核膜是病毒工厂的组件。
如果细胞核真的是病毒，那么在内共生假说中细胞核夺取内共生细菌的基因就是其作为病毒的一贯行为方式，可以解释叶绿体、线粒体目前的状态。

“接管原核细胞”并不需要“病毒自己演化成细胞结构”，也就跳过了一些幻想的障碍。

参考

^ 现存的大部分病毒可能是细菌质粒或缺损部分基因的细菌所变成，可能有一部分病毒是原始地球上的自组织大分子的直系产物。少数巨大的病毒看起来是由细菌或古菌丢弃了细胞结构而成。
^ David Enard, Le Cai, Carina Gwennap, Dmitri A Petrov. Viruses are a dominant driver of protein adaptation in mammals. eLife, 2016; 5 DOI: 10.7554/eLife.12469
^ 这是我开过的将人类分类到病毒界核质巨DNA病毒门的那些玩笑的模因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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