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别的答案里提到过,在这里单独八一下吧。
王夫人清洗怡红院,袭人确实是关键人物,但是这个“关键”的作用并不在于告密。
我们通常读书的时候,会把袭人当作和晴雯一样的身份——老太太赏给宝玉的丫鬟。但实际上,晴雯的人事关系已经转进了怡红院,薪水从怡红院团队支出,她的正牌主子就是贾宝玉。而袭人直到被王夫人看中为止,人事关系都在贾母房中,薪水由贾母团队支出。之后她直接转入王夫人名下,名义上是怡红院的总管丫鬟,实际上是王夫人派遣到怡红院的代理人。
换句话说,晴雯是report to宝玉的,袭人是report to宝玉的长辈们的。长辈们放这样一个人在未成年的孩子屋里,与其说是丫鬟,其实更像……嬷嬷。
那么好,假如你是王夫人,你在儿子身边放了这么一个深得他信任的,又由你一手提拔的“嬷嬷”。某天有人来告诉你怡红院有个谁谁谁要跟你儿子同天生日做夫妻,又有个谁谁谁发了痨病赖着不肯走,又有个谁谁谁勾引你儿子“通人事”……你会怎么做?
第一反应就是把袭人叫来问问吧……
袭人招了吗?答案是肯定的,要是袭人不配合,这次就轮到她被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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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主动告密甚至刻意挑唆,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说袭人做了还是没做,但可以肯定的是,袭人至少不是主要的责任人。书里明写的就有王善保家的告晴雯,而“耶律雄奴”之语,协助指认的也是婆子们,可见婆子们也是有机会听到的。
其中引起王夫人震怒的一句告密,是说宝玉“已通人事”。有趣的是,真要严格按这个思路追索,袭人才是最容易被告倒的——换了你是袭人去告密,会把王夫人的思路往“通人事”这个危险的话题上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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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袭人在清洗怡红院这件事上,确实是个关键人物。
宝玉(实际上也是曹公)对袭人的质疑,实际上是非常尖锐的:怎么跟你好的都没事?
袭人自己也承认,她和麝月秋纹并非没有把柄。我们知道,这三人都是副小姐中的副小姐,其中袭人得罪过李嬷嬷,麝月教训过芳官娘,秋纹更是以牙尖嘴利著称。我们很难想象那些搜集了怡红院深度私房话的婆子们偏偏对这三人网开一面。那么无论是因为她们平时勤于表现,在王夫人心中留下了较好的印象,还是因为袭人额外为她们做了什么辩解,这都是和袭人的钦差身份分不开的。
事实上,宝玉对这点感到不可理解,进而得出“会不会是袭人挟私报复”的推论,仅仅是因为他不知道袭人的真实身份和任务。从王夫人悄悄“把宝玉交给你”的那一刻起,怡红院内“顺袭者昌,逆袭者亡”的格局已经被注定——只有得到袭人的信任,才可能得到王夫人的信任。
为什么你和麝月秋纹没事?这个问题,袭人清清楚楚地知道答案,却不能说——为什么不能说呢?
王夫人道:「……那寶玉見襲人是個丫頭,縱有放縱的事,倒能聽他的勸,如今作了跟前人,那襲人該勸的也不敢十分勸了。
这是王夫人刚提拔袭人做准姨娘的时候。
且不明說者,一則寶玉年紀尚小,老爺知道了又恐說耽誤了書;二則寶玉再自為已是跟前的人不敢勸他說他,反倒縱性起來。
这是王夫人后来向老太太做出的解释。
袭人之所以在王夫人眼里这么值钱,是因为她说的话宝玉肯听。而她说的话之所以那么好用,是因为宝玉多年来和袭人一同长大,早已将袭人视为自己的心腹,两人之间拥有许多不合礼数的默契。
寶玉笑道:「你就家去才好呢,我還替你留著好東西呢。」 襲人悄笑道:「悄悄的,叫他們聽著什麼意思。」
宝玉会特意给袭人留吃的,不顾身份偷偷去看袭人,由得袭人摘下他的玉向外人显摆;袭人会掩护宝玉的梦遗,陪宝玉“初试云雨情”,替宝玉在林大娘们跟前搪塞糊弄……名虽主仆,形同爱侣,连袭人的妈都看了出来,欣喜袭人终身有靠。
以上种种,认真论起来,都够打死袭人几遍了,却恰恰是宝玉信任袭人的基础。两人曾经携手破坏了多少条规矩,如今其中一个突然变成了规矩的守护者,代自己的母亲盯防自己——宝玉一旦知道,还可能再对袭人言听计从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七十七回的袭人未必出卖了晴雯,但三十四回的袭人在做出决定,“若不回明太太,罪越重了”的时候,却是已经结结实实地背叛了宝玉(当然从成年人的视角看,这个“背叛”更多是“贤明懂事”)。在此之后,她一面继续扮演着宝玉“最依赖的人”,一面“因王夫人看重了他了,越發自要尊重。凡背人之處,或夜晚之間,總不與寶玉狎昵”,逐渐疏远宝玉,和当初那个陪伴宝玉一起“通人事”的自己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她怎么能让宝玉知道,现在的袭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眼里只有一个宝玉”的袭人了呢?儿时的情谊随着两人的长大不得不改头换面,只可惜两人成长的速度不同,一个已经全盘拥抱了成人世界的规则,一个还在漫无目的地耍着孩子脾气。
清洗怡红院的狂风骤雨,并不来自于一个吃醋丫鬟的黑状(何况袭人也未必需要吃晴雯的醋,在她看来晴雯根本越不过自己的次序),而是来自于三十四回就已显露出来的,王夫人对宝玉周围一切“作怪”可能的焦虑。这不是一场袭人pk晴雯的战斗,而是一场王夫人pk怡红院的战斗,而袭人,早早加入了王夫人的阵营,甚至正是袭人,提出了这场战斗的战略目标。
襲人道:「我也沒什麼 別的說。我只想著討太太一個示下,怎麼變個法兒,以後竟還教二爺搬出園外來就好了。」——第三十四回 王夫人……因又吩咐襲人麝月等人:「你們小心!往後再有一點份外之事,我一概不饒。因叫人查看了,今年不宜遷挪,暫且挨過今年,明年一併給我仍舊搬出去心凈。」——第七十七回
脂批告诉我们,这一幕是“散场之局”的铺垫。我们不难想象大观园对宝玉的重要意义,也不难想象搬出大观园意味着什么。这对宝玉来说是一场彻底的溃败,却偏偏是由他幼年的第一个朋友吹响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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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论起来,平袭鸳紫四大丫鬟,都曾经在某些事上“背叛”过自己的主人。平儿“背叛”阿凤去给尤二姐送温暖,是忠诚败给了善良;鸳鸯“背叛”贾母帮贾琏夫妇抵押换钱,是忠诚败给了责任;紫鹃“背叛”黛玉去气病宝玉,是忠诚败给了她和黛玉的情分。而袭人呢?起初她对贾母的忠诚败给了对宝玉的情意,之后她对宝玉的默契又败给了……对成人世界的敬服。
因此,在大清洗之后,宝玉终于不敢相信袭人了——不是不信袭人站在晴雯那边,而是不信袭人站在自己这边。
寶玉笑道:「你是頭一個出了名的至善至賢之人,他兩個又是你陶冶教育的,焉得還有孟浪該罰之處!只是芳官尚小過於伶俐些,未免倚強壓倒了人,惹人厭。四兒是我誤了他,還是那年我和你拌嘴的那日起,叫上來作些細活,未免奪占了地位,故有今日。只是晴雯也是和你一樣,從小兒在老太太屋裡過來的,雖然他生得比人強,也沒甚妨礙去處。就是他的性情爽利,口角鋒芒些,究竟也不曾得罪你們。想是他過於生得好了,反被這好所誤。」說畢,復又哭起來。
这一段话,先是笑着,字字诛心,句句刻薄,到最后却大哭了出来。宝玉哭的是晴雯,何尝不是袭人?那个唯一会替他私相授受的人被撵走了,而那个他曾想过一辈子都在一起的人,突然远远地走在了自己前面,自己在她眼中,其实更多是一番事业。
宝玉最终不再计较此事,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他仍然依恋袭人,也是因为他承受不起失去更多的陪伴。令我伤心的是,面对宝玉这样的妥协,袭人却更看重他的“了局”。
寶玉聽說,忙握他的嘴,勸道:「這是何苦!一個未清,你又這樣起來。罷了,再別提這事,別弄的去了三個,又饒上一個。」 襲人聽說,心下暗喜道:「若不如此,你也不能了局。」
这天晚上,袭人没再避嫌,恢复了亲自上夜;而这一晚当宝玉发现自己习惯性地叫了“晴雯”之后,笑着解释;袭人也笑着表示理解。这一幕体贴而疏离,脂砚斋说,宝玉这是怕冷落袭人。
当年袭人奔丧,晴雯麝月上夜的时候,宝玉错叫了“袭人”,并不曾担心过什么,也不曾费心去解释过什么,三人互相温暖着一番打闹,宝玉只顾忙乱着怕女孩子们着凉——这样的时光,是再也回不来了。
先回答,袭人没有向王夫人告密,袭人也决不是晴雯被赶出去的罪魁,边都沾不上。
要知道晴雯被赶出的罪魁是谁,不妨先从大局上看,不要只盯着细枝末节琢磨阴谋。
先看看贾府的收支情况
【(贾链)刚才太太叫过我去,叫我不管那里先借二百银子。。。。我回没处借,太太就说:。。。,这会二百银子你就这样难】
原来挥金如土,连刘姥姥都随手就给上一二百两银子,现在二百两都难死英雄汉了。
再看看贾母的生活
【贾母见尤氏吃的仍是白米饭,因问说:“怎么不盛我的饭?”丫头们回道:“老太太的饭完了。今日添了一位姑娘,所以短了些。”
鸳鸯道:“如今都是可着头做帽子了,要一点儿富余也不能的”
王夫人忙回道:“这一二年旱涝不定,庄上的米都不能按数交的。这几样细米更艰难,所以都是可着吃的做。”】
贾府的核心人物,生活质量已经被被严重影响了,更可以看出贾府有多窘迫了。开源节流,精简人员,把一些丫头赶出去节省开支,势在必行。
所以王熙凤说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以后凡年纪大些的,或有些磨牙难缠的,拿个错撵出去,配了人:一则保的住没有别事,二则也可省些用度。】
就算王熙凤不提议,贾府的决策圈不想贾府立马就跨了的话,也必定精简人员。
抄检大观园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找理由清理出一批人员,末位淘汰。而执行者正好趁机打击自己的敌人。还有这回的题目取的尤其好,“惑奸谗抄检大观园”,还惑奸谗,不抄检大观园你们过的下去么?当然了,朕整治你们,只是因为朕受了奸臣的蛊惑,想害你们的都是他们,等把你们收拾的差不多了,朕会除掉那些“奸臣”告慰你们的。此情此景是不是似曾相识?所以有的人把红楼梦当历史读。
那要精简人员是不是晴雯就要被清理呢?回答是肯定的。
你们现实中是不是都遇到过“酷吏”——仗着领导罩着,管理特别严,很多人都被他收拾过。往往领导一走,就完蛋了,甚至领导还没走就把他交出去平息众怒了。因为他得罪的人太多了。你一旦犯了众怒,大家明着暗着给你来一下子,你就根本招架不住。
所以凤姐都说
【若按私心藏奸上论,我也太行毒了,也该抽回退步,回头看看;再要穷追苦克,人恨极了,他们笑里藏刀,咱们两个才四个两个心,一时不妨,倒弄坏了。】
凤姐是正牌主子,贾府里有王夫人是她姑,外面有王家是后台,都怕自己得罪人太多了,下场不妙。何况一个晴雯?
看看晴雯做过的事。
【晴雯道:“什么‘如何是好’!都撵出去,不要这些中看不中吃的就完了!”那婆子羞愧难当,一言不发】
【晴雯又骂小丫头子们:“那里攒沙去了!瞅着我病了,都大胆子走了。明儿我好了,一个个的才揭了你们的皮!”】
【晴雯道:“你瞧瞧这小蹄子,不问他还不来呢。这里又放月钱了,又散果子了,你该跑在头里了。你往前些!我是老虎,吃了你?”坠儿只得往前凑了几步。晴雯便冷不防欠身,一把将他的手抓住,向枕边拿起一丈青来,向他手上乱戳,又骂道:“。。。。。”坠儿疼的乱喊。】
咋让我想起来容嬷嬷。。。凤姐也仅是打耳刮子,这种毒辣的惩罚,还真没见过。
【晴雯道:“宝二爷今儿千叮咛万嘱咐的,什么‘花姑娘’‘草姑娘’的,我们自然有道理!你只依我的话,快叫他家的人来领他出去。”】
这里面包含了,私刻领导的公章,不敬老同志,断人财路。
【晴雯忙先过来,指他干娘说道:“你这么大年纪,太不懂事!你不给他好好的洗,我们才给他东西,你自己不臊,还有脸打他!他要是还在学里学艺,你也敢打他不成?”】
揭人老底。
【晴雯用手指戳在芳官额上,说道:“你就是狐媚子!什么空儿,跑了去吃饭。两个怎么约下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儿。”】
还有【晴雯因见宝玉读书苦恼。。。。当下正要替宝玉想个主意,好脱此难。忽然碰着这一惊,便生计向宝玉道:“趁这个机会,快装病,只说吓着了。”这话正中宝玉心怀。】
结果大观园里鸡飞狗跳地闹了一夜。当然了,这事是瞒不住贾母这老狐狸的,宝玉还是向贾母承认了。因为怕父亲第二天检查功课,于是装作有贼进来自己被吓着了,把家里搅的鸡犬不宁。这是欺骗父亲,简称坑爹。你当奶奶,你孙子的朋友教他如何坑爹,把家里人折腾的一夜没睡,家具倒腾了个遍;你还愿意你孙子跟他玩吗?
晴雯是把从最上到最下,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都得罪了个遍。加上她又是宝玉房里的大丫头,又有地位,待遇又好,还有权势。得罪人惹人恨,位高惹人妒,恨+妒迸发出的力量是无穷的。只要清理人,晴雯不被撵就没天理了。被撵后,几个婆子都【因又笑道:“阿弥陀佛!今日天睁了眼,把这个祸害妖精退送了,大家清净些。”】,还用王善保家的进谗吗?
说袭人心机很深,这个一点没错。也正是因为袭人心机深,所以她决不可能去告密。
不要把红楼梦当成,甄嬛传,宫,步步惊心之类的脑残宫斗剧看。里面的智障主角,可以随心所欲地作,想出一个或简单到令人发指或智障到石破天惊的“妙计”,就把配角们耍的团团转,事后还跟没发生过一般。红楼梦里的人都是有脑子的,都会为自己考虑的,除了傻大姐,因为她脑子有不可逆损伤。
也正是因为红楼梦太深邃了,以至于一些越来越不愿意动脑子的红楼梦读者居然说过“你想看人情世故看甄嬛传去啊”。甄嬛传跟红楼梦在人情世故、心机、权谋方面,说是贾瑞、赵姨娘跟王熙凤的差距都实在太抬举它了,根本就是傻大姐跟王熙凤的差距好么?
让我们带上现实生活中的思维,继续为啥看袭人心机就决不会告密。
袭人的前景实在让贾府的人称羡
【把我每月的月例,二十两银子里拿出二两银子一吊钱来,给袭人去。以后凡事有赵姨娘周姨娘的,也有袭人的,只是袭人的这一分,都从我的分例上匀出来,不必动官中的就是了。】
钱又多,又是王夫人特支的,倍有面子。
那袭人怎么赚来这些的呢?肯定不是因为模样,因为漂亮丫头多去了;也不是因为能干,晴雯就比她能干多了;也不仅仅因为对主忠诚,这样的丫头也不少。而是因为
【宝玉笑道:“你是头一个出了名的至善至贤的人】
王夫人也正是因为这点看上了她。
【王夫人道:宝玉屋里常见我的,只有袭人麝月,这两个笨笨的倒好】
所以就连王夫人问宝玉挨打时是不是贾环告了状,袭人都说【我倒没听见这个话】。因为一背后说人短就损害了“善、贤、笨笨””的形象了。
要是她告状,立马就显得阴险毒辣,贤善都是装的,会瞬间丧失王夫人的宠爱。传出去还会破坏掉自己的好名声。
何况以晴雯的为人,被阴的万劫不复只是迟早的事,袭人去告状让她提前被撵出去又图啥好处呢?
杀人八百,自损八千,所以,除非袭人脑袋被驴踢了,否则决不会跑到王夫人那去告晴雯的状。
当然了,你可能会说,袭人可以不直接告啊,可以使个“妙计”,旁敲侧击地让王夫人知道啊。除非你认为王夫人就是甄嬛传里穿越过来的人物,纯粹的智障一个,任由主角揉捏,这法子才可能有用。要把她当成正常人,就会知道王夫人这样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勾心斗角几十年了,你心里想要什么她还不知道,你装什么幺蛾子,她看不出来啊。你要把她当智障耍,比直接告状,印象还要坏十倍。
没有
袭人的涵养相当之好,要是我与袭人异地相处,晴雯早就玩完了,根本等不到抄检大观园的时候。大家来看第三十一回的这段文字,宝玉和晴雯发生冲突,要撵晴雯;袭人听到后进来劝解,结果晴雯非但不领情,反而诋毁起袭人来,几句话就把袭人气走了:
偏生晴雯上来换衣服,不防又把扇子失了手跌在地下,将股子跌折。宝玉因叹道:"蠢才,蠢才!将来怎么样?明日你自己当家立事,难道也是这么顾前不顾后的?"晴雯冷笑道:"二爷近来气大的很,行动就给脸子瞧。前儿连袭人都打了,今儿又来寻我们的不是。要踢要打凭爷去。就是跌了扇子,也是平常的事。先时连那么样的玻璃缸,玛瑙碗不知弄坏了多少,也没见个大气儿,这会子一把扇子就这么着了。何苦来!要嫌我们就打发我们,再挑好的使。好离好散的,倒不好?"
宝玉听了这些话,气的浑身乱战,因说道:"你不用忙,将来有散的日子!"
袭人在那边早已听见,忙赶过来向宝玉道:"好好的,又怎么了?可是我说的`一时我不到,就有事故儿'。"晴雯听了冷笑道:"姐姐既会说,就该早来,也省了爷生气。自古以来,就是你一个人伏侍爷的,我们原没伏侍过。因为你伏侍的好,昨日才挨窝心脚,我们不会伏侍的,到明儿还不知是个什么罪呢!"袭人听了这话,又是恼,又是愧,待要说几句话,又见宝玉已经气的黄了脸,少不得自己忍了性子,推晴雯道:"好妹妹,你出去逛逛,原是我们的不是。"
晴雯听他说"我们"两个字,自然是他和宝玉了,不觉又添了酸意,冷笑几声,道:"我倒不知道你们是谁,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便是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那里就称起`我们'来了。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不过和我似的,那里就称上`我们'了!"袭人羞的脸紫胀起来,想一想,原来是自己把话说错了。
宝玉一面说:"你们气不忿,我明儿偏抬举他。"袭人忙拉了宝玉的手道:"他一个糊涂人,你和他分证什么?况且你素日又是有担待的,比这大的过去了多少,今儿是怎么了?"晴雯冷笑道:"我原是糊涂人,那里配和我说话呢!"
袭人听说道:"姑娘倒是和我拌嘴呢,是和二爷拌嘴呢?要是心里恼我,你只和我说,不犯着当着二爷吵,要是恼二爷,不该这们吵的万人知道。我才也不过为了事,进来劝开了,大家保重。姑娘倒寻上我的晦气。又不象是恼我,又不象是恼二爷,夹枪带棒,终久是个什么主意?我就不多说,让你说去。"说着便往外走。
袭人是怡红院的大管家,怎么说也算是晴雯的领导。大家可以试试,在直属领导帮你说话的时候,恩将仇报,让他在全体员工和大领导面前下不来台,气得他摔门而去,看看日后他会怎么感谢你。
而袭人呢?
非但没有报复,反而在晴雯即将被撵出去的时候,不计前嫌,跪下求情。当时怡红院的众人中,麝月等几个大丫鬟都是袭人带出来的,众婆子多半与晴雯有仇,要是袭人不跪下求情,宝玉一旦在盛怒之下回了王夫人,晴雯自然是死定了,根本不用等到后来的抄检大观园:
宝玉向晴雯道:"你也不用生气,我也猜着你的心事了。我回太太去,你也大了,打发你出去好不好?"晴雯听了这话,不觉又伤心起来,含泪说道:"为什么我出去?要嫌我,变着法儿打发我出去,也不能够。"宝玉道:"我何曾经过这个吵闹?一定是你要出去了。不如回太太,打发你去吧。"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袭人忙回身拦住,笑道:"往那里去?"宝玉道:"回太太去。" 袭人笑道:"好没意思!真个的去回,你也不怕臊了?便是他认真的要去,也等把这气下去了,等无事中说话儿回了太太也不迟。这会子急急的当作一件正经事去回,岂不叫太太犯疑?"宝玉道:"太太必不犯疑,我只明说是他闹着要去的。"晴雯哭道:"我多早晚闹着要去了?饶生了气,还拿话压派我。只管去回,我一头碰死了也不出这门儿。" 宝玉道:"这也奇了。你又不去,你又闹些什么?我经不起这吵,不如去了倒干净。"说着一定要去回。
袭人见拦不住,只得跪下了。碧痕,秋纹,麝月等众丫鬟见吵闹,都鸦雀无闻的在外头听消息,这会子听见袭人跪下央求,便一齐进来都跪下了。宝玉忙把袭人扶起来,叹了一声,在床上坐下,叫众人起去,向袭人道:"叫我怎么样才好!这个心使碎了也没人知道。"说着不觉滴下泪来。袭人见宝玉流下泪来,自己也就哭了。
晴雯最后被撵,主要原因在于她凭着宝玉的宠爱张扬跋扈,到处得罪人,搞得是天怒人怨;说实话要不是袭人不愿多事,压住悠悠众口,晴雯早就滚蛋了。
比如第五十二回,坠儿偷镯子的事发,平儿和宝玉都决定低调处理,而晴雯呢?直接打着宝玉的旗号揍了坠儿一顿,撵出去了。第五十九回,春燕娘得罪了莺儿,本来袭人已经发话不追究了,而晴雯依旧不依不饶,逼得春燕娘给他扣头谢罪,宝玉亲自发话这才得以平息。这两件事和晴雯有什么关系,何必为此驳领导和同事们面子,得罪底下的婆子们呢?
最后晴雯被撵,除了王宝善家近谗言外,也有晴雯平时太过嚣张,早已被王夫人厌恶的原因。晴雯被撵之后,袭人好歹也难过了一阵,偷着把他的衣服财物送了出去,比起其他大肆庆祝的婆子丫鬟,完全对得起晴雯了:
方欲说时,只见几个老婆子走来,忙说道:"你们小心,传齐了伺候着。此刻太太亲自来园里,在那里查人呢。只怕还查到这里来呢。又吩咐快叫怡红院的晴雯姑娘的哥嫂来,在这里等着领出他妹妹去。"因笑道:"阿弥陀佛!今日天睁了眼,把这一个祸害妖精退送了,大家清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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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听如此说,方回来,一路打算:"谁这样犯舌?况这里事也无人知道,如何就都说着了。"一面想,一面进来,只见袭人在那里垂泪。且去了第一等的人,岂不伤心,便倒在床上也哭起来。
·······
袭人听了,笑道:"你太把我们看的又小器又没人心了。这话还等你说,我才已将他素日所有的衣裳以至各什各物总打点下了,都放在那里。如今白日里人多眼杂,又恐生事,且等到晚上,悄悄的叫宋妈给他拿出去。我还有攒下的几吊钱也给他罢。"宝玉听了,感谢不尽。袭人笑道:"我原是久已出了名的贤人,连这一点子好名儿还不会买来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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