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为什么唐朝能够征服漠北,而汉朝没有?

回答
想聊聊唐朝和汉朝在征服漠北这件事上的区别,这确实是个挺有意思的话题。要说为什么唐朝能做到而汉朝没能彻底做到,其实背后牵扯到太多东西了,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咱们就从几个关键点上掰开了揉碎了聊聊。

一、漠北的主人:那时的突厥与后来回纥

首先,得明白唐朝和汉朝面对的敌人不一样。

汉朝的时候,漠北的霸主是匈奴。匈奴的军事组织和战斗方式,尤其是他们的骑兵,给汉朝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虽然汉武帝时期有过辉煌的胜利,但汉朝始终没能完全消灭匈奴,匈奴后来还分裂,西迁,对后来的西域和中亚格局产生了深远影响。汉朝的目标更多的是“驱逐”和“震慑”,而不是彻底“征服”和“统治”漠北腹地。

到了唐朝,匈奴早已消失在历史的舞台上,取而代之的是突厥,尤其是东突厥。突厥的势力范围曾一度延伸到里海,非常强大。后来,突厥分裂成东西突厥,又经历了内部的动荡。唐朝在建立之初,东突厥正处于内乱,这为唐朝的崛起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更关键的是,唐朝在征服突厥后,并没有把漠北完全交给一个没有威胁的势力。突厥灭亡后,突厥人的一部分被唐朝收编,另一部分则迁移到漠北地区,后来逐渐发展成为回纥(就是后来的回鹘)。所以,唐朝征服的是强大的突厥汗国,并在很大程度上控制了原突厥的疆域,而到了唐后期,虽然回纥也曾臣服于唐,但其作为漠北独立的强大力量是存在的,并且唐朝最终也未能完全将漠北纳入长期的统治之下,回纥后来也因为内部原因西迁。但从唐朝早期到中期,他们对漠北的有效控制和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

二、军事策略与实力:从“驱逐”到“经营”

汉朝对匈奴的战争,虽然规模宏大,比如卫青、霍去病的漠北决战,但整体上是采取一种“主动出击、斩首行动”的模式。他们的目标是击溃匈奴主力,迫使他们南迁或分裂,从而解除边境威胁。这种战略的目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或者通过一次决定性的军事打击来达到战略目的。但是,汉朝的国力,包括后勤、兵源等,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汉武帝晚年因为连年征战导致国库空虚,民怨沸腾,也是一个重要的制约因素。

唐朝则吸取了汉朝的经验,其对漠北的军事行动更加系统和有长期规划。

政治手腕的高明: 唐朝不只是打仗,更擅长利用“羁縻政策”。简单来说,就是保留被征服民族的旧首领,让他们继续管理部落,但同时承认唐朝的宗主权,定期朝贡,接受唐朝的任命和册封。这比直接派兵驻守和管理成本要低得多,而且能最大化地利用当地资源和兵源。比如,唐朝册封了不少突厥和回纥的部落首领为都督、刺史,让他们代为管理。
强大的军事后勤与兵源: 唐朝国力强盛,经济发达,能够支撑起规模庞大的军事行动。更重要的是,唐朝拥有更为多元化的兵源。除了汉族军队,他们还大量招募和收编周边民族的精锐骑兵,尤其是突厥降兵和回纥骑兵。这些骑兵在漠北作战中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斗力,他们熟悉当地地形和作战方式,成为了唐军的重要组成部分。比如,著名的“苏定方”就是一位杰出的将领,他在征服突厥的战争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完善的军事体系: 唐朝的军事制度,如府兵制(虽然在唐中期后有所衰落)和募兵制,以及后来对突厥、回纥等民族的军事组织改造,都为对外作战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他们的军队组织严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三、地缘与战略眼光

汉朝虽然也对匈奴发动过战争,但其战略重心更多地放在巩固河套地区,打通河西走廊,控制西域,以保护丝绸之路的畅通。漠北对汉朝来说,更多的是一个战略缓冲区和威胁源。汉朝对漠北的统治尝试,更多的是一种军事行动的延伸,而不是一种长期的、深入的殖民或直接统治。他们的目标是把匈奴赶到更远的北方,让他们无法威胁到长城沿线。

唐朝则不同,唐朝的战略眼光更长远。

“天可汗”的威望: 唐太宗李世民被尊为“天可汗”,这是对他在整个北方草原民族中威望的认可。这种政治上的“领导者”地位,让唐朝在处理漠北事务时,拥有了更高的合法性和影响力。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征服,更是一种政治上的号召力。
经营性的控制: 唐朝在征服突厥后,并没有像汉朝那样“一劳永逸”地赶走他们,而是通过设置羁縻都督府,将漠北地区纳入了唐朝的行政体系。虽然这种体系更侧重于间接统治,但它确实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让唐朝对漠北保持了强大的影响力,并且能够调动当地的资源和兵力。
战略纵深与安全: 唐朝之所以能够深入漠北,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其国家实力和战略纵深的支撑。他们的国力足以支撑起远程作战和区域性的控制,而且漠北地区并不直接威胁到唐朝的都城长安(虽然边境战事不断)。

四、内在的局限性与结局

当然,我们也不能夸大唐朝对漠北的“完全征服”。唐朝对漠北的控制,更多的是一种强大影响力下的宗主国地位,而不是像统治中原那样进行直接的、细致的管理。这种羁縻统治,虽然成本低,但也存在不稳定因素。

回纥的崛起与西迁: 唐朝后期,虽然回纥臣服于唐朝,但其内部也发生了动荡。回纥首领葛勒可汗被杀后,回纥人西迁,导致漠北出现权力真空,唐朝也无法填补。后来,唐朝虽然也曾派兵平定过安史之乱后的边疆危机,但对漠北的控制力已大不如前。
后勤与地理限制: 漠北地区地广人稀,地形复杂,气候恶劣,唐朝虽然强大,但长期进行大规模的直接统治,其后勤压力和维持成本也是巨大的。

总结一下,

汉朝没能“征服”漠北,更多的是因为:

敌人(匈奴)的顽固与持久性。
汉朝的战略重心在其他方向(如西域)。
受制于当时的国力、技术和战略理念,更倾向于“驱逐”而非“经营”。

而唐朝之所以在一度程度上“征服”了漠北(指征服了强大的突厥汗国,并在一段时间内保持了对该区域的强大影响力),则是因为:

对手(突厥)的内部分裂与衰弱提供了契机。
唐朝拥有更强的国力、更先进的军事制度和更有效的政治手段(羁縻政策)。
唐朝拥有“天可汗”的威望,使其在草原民族中有更高的号召力。
其战略眼光更长远,能够进行区域性的经营性控制。

但即便如此,唐朝对漠北的控制也不是绝对的、永恒的。历史的进程总是充满了变数,后来的回纥西迁也再次证明了漠北地区独立的强大力量。所以,与其说唐朝“征服”了漠北,不如说唐朝在其强盛时期,对漠北地区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控制和影响力,这是汉朝时期所未曾达到的高度。这背后是整个国家实力、政治智慧、军事策略以及历史机遇共同作用的结果。

网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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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毕竟还是华夏民族的奠基时期,对抗草原游牧民族的经验仍在不断探索和积累。而唐朝在开国之初不到三十年,就能直接征服漠北各部,设置安北都护府,也是中原王朝有史以来第一次将漠北草原直接纳入版图,此等强如大汉王朝数百年里都没有做到的武功,则是建立在千年之后无数前人积累的智慧结晶之上

汉初刚从秦末战乱中结束分裂,国力百废待兴,难以与新崛起的匈奴帝国直接抗衡,自不必说。汉武帝承文景之治数十年治世,人口从汉初的1500万增长到3400多万,各郡县府库积累钱帛不计其数。

以汉朝如此鼎盛国力,去攻击百余万人口的匈奴,却是【寇虽颇折而汉之疲耗略相当矣】,特别是在卫青漠北大战、霍去病封狼居胥后,学精了的匈奴人根本不再和汉军主力直接决战,而是游走机动,避实击虚,分路合歼,令此后的汉军历次北伐,负多胜少,折损惨重,更是得不偿失。

【承孝武奢侈余敝,师旅之后,海内虚耗,户口减半】(《汉书·昭帝纪》)【师出三十余年,天下户口减半】(《汉书·五行志》)

连年战争中,汉军和匈奴各损失兵力20多万精兵,汉武帝已不得不下罪己诏,轮台悔过,休养生息,而匈奴虽经重创,依旧横据北疆,与汉朝顽强为敌。 这也足以证明,此时汉朝在对付匈奴上的战略,确实是有欠缺的。

世人对游牧民族最偏见的认识,莫过于以为他们只是一帮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蛮子,殊不知在草原严苛的自然环境下,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从来只有最狡猾最精明的人才能生存下来。当汉军兵锋已经抄掠匈奴老巢,直接关乎到他们的生死存亡了,他们同样也将如打不死的小强一般,使尽百般手段,竭力挣扎求生。

因此,如果中原王朝仅仅凭借强大国力去碾压草原游牧民族,不施加其他手段,想要一力降十会,不免如汉武帝一般代价巨大,而事倍功半。

西汉最终解决匈奴问题,还是汉昭帝(霍光)和汉宣帝时期,靠着对草原部族和匈奴各臣属国的分化利诱,同时政治外交手段多管齐下,收复西域诸国,截断匈奴侧翼,两个战略方向夹攻,历时数十上百年几代人心血,这才能一举成功。而汉朝积累的对付游牧民族的宝贵经验,同样也被此后的华夏历代王朝所继承。

隋朝伟大外交家、战略家,也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岳父,“落雕都督”长孙晟,不但创造了“一箭双雕”这个成语,更总结前人经验教训,创建性提出了“远交而近攻、离强而合弱”的方略,他在草原各部连横纵合,离间各部酋帅,令偌大一个突厥汗国一分为二。

同时大隋高祖文皇帝杨坚,调派麾下诸多名将英杰,如杨素、高颎、史万岁等,连年出塞北伐,令突厥人称臣请降。只可惜隋炀帝杨广刚愎自用,败坏一个辉煌盛世,也令东突厥汗国得以复兴,因此这场原本或许该属于他的旷代武功,楞是拱手让他的表兄李渊和好外甥李世民摘了桃子。(当然,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也可以表示,干掉突厥的方略,明明是我岳父/亲爹留下的遗产,身为人子人婿,继承天经地义。)

唐太宗李世民和他麾下众多的凌烟阁贤臣名将,谋臣如云,良将如虎,确实是凝聚了中原南北大分裂数百年来,铁血与战火淬就而成的最精英群体,从战略意图、战役规划到战术运用,以及相关的政治、经济、外交手段,皆代表了华夏民族冷兵器时代的最高水准,因此他们方能举重若轻,在国力远未达到隆盛之时,便用最小代价收取最大成果。

唐朝从开国伊始,就喜欢对其他政权以不断分化利诱,收买挑拨,平定东突厥汗国同样是一个无数人协力的系统工程。李靖三千骑兵突袭定襄,决战阴山,俘虏突厥可汗,亦非他一人之功,而是从贞观元年起,唐军一系列眼花缭乱的组合拳攻势下,一系列军事、外交动作后水到渠成的结果。

为什么东汉窦宪灭亡北匈奴汗国,燕然勒石,宣告了三百年汉匈战争的最终胜利,然而后世功名却不显?就是因为新兴起的鲜卑成为新的草原霸主,拒绝接受朝廷册封,而汉军对其无可奈何。后来汉灵帝命汉军兵分三路,出塞讨伐鲜卑,却三路大军都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死者十之七八。这一战也宣告了四百年大汉王朝,国势如夕阳直下了。

相反,唐朝攻灭东突厥,绝不仅仅是一场如东汉灭北匈奴那样的收拾落水狗性质的战争。单看战后处置, 后方起兵打残了突厥人的回纥军也好、薛延陀军也好,突利等突厥亲唐势力也好,他们都纷纷都接受唐朝册封,从此对唐朝称臣。为什么?就因为形势比人强。

薛延陀汗国真珠可汗,在漠北草原建立了名义上臣属唐朝的新政权,妄图不断积蓄实力,填补东突厥灭亡后的势力真空,成为新的北方霸主,再向唐朝挑战。而雄才霸略的李世民却绝不肯给他这个机会。在以后十余年内,薛延陀连遭唐军摧毁性打击,草原霸主的位子还没坐热,就被唐朝给一举端了。

——诺真水之战,大唐英国公李勣,仅仅用六千骑兵下马步战,以长槊迎敌,就大破薛延陀十万骑兵,斩俘五万余人,如此悬殊战力比,一向遵奉强者的草原各部族会选择服从谁,自是不言而喻。

唐朝初年,唐军征战四方胡夷,取得无数这般的以少胜多神话战绩,一战破国直若等闲。

李靖三千骑兵破东突厥十万人,苏定方一万骑破西突厥军十万人,一千骑破吐蕃军八万人,以至于唐太宗亲征高句丽,十万唐军大破二十五万敌军,俘斩十四万,只因为没有达到灭国目的,都成了所谓“败仗”。

李世民即位之初,中原刚刚从战火疮痍中走出,户口不过一千余万,只相当于汉武帝时期的1/3,汉宣帝时期的1/5,然而他就用这点本钱,在二十年内完成了完成了对漠北、青海和西域的征服,令国家版图扩张一倍有余,被各族公推为“天可汗”,也正因为唐军战力太强,每次出兵损害甚微而收获甚大。

李世民即位时,唐朝版图
李世民去世时,唐朝版图

在大唐军队的恐怖战力威慑下,回纥、拔野古、同罗、仆孤、契苾等草原各部酋长,纷纷主动请求唐朝在漠北直接设置州郡,派遣地方官员,让他们成为唐朝的编户齐民。

从此以后,漠南为郡县,漠北无王庭,一直到武则天执政,后突厥汗国复国为止,整整半个世纪,大漠南北大小部落的酋长们,都只能在大唐旗帜下俯首听命,为大唐出兵作战开疆拓土。终于打出了自咸海一直到日本海,华夏王朝历史上最大的版图。因此,盛唐才可以和强汉并称为华夏历史上至强的两极。

——这就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光耀万邦,流芳千载的煌煌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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